寄至昧于恬淡——小记韩学志画作

2015-03-10  作者:郎净  来自:韩学志 点击:5490 次

——小记韩学志画作

 

  中国的一山、一石、一花、一禽都是有灵性的,因为中国人相信天地生物是一气运化的。作为天地万物中的一物,我们需要去做的,只是静穆的观照:于是有鸢飞鱼跃、于是有春暧花开,于是有山川清发、于是有绿水迢迢……而我们,则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天地万物的灵气中去,并借助这种灵气,发言为诗,落笔成画。

  所以中国画中的山水、花鸟、动物就不只是简单的山水、花鸟、动物了,它们寄寓的是画者的情性与自然的精神。而这种情性与精神又是永不磨灭、薪尽火传的,所以,我们会惊喜的在真性情的、有心的画者笔下再度邂逅它们——春天是什么呢,春天是刚刚剪裁出来的嫩叶,它们随风摆动,好象还不适应如此新鲜的生命、拙拙的摇曳在水面上方。而最知道春天的,就是水中欢快的鸭子了,它们神情自得,轻快地穿过叶子和春色。那深浅的墨色,竟然让我们一下看到了满江酽绿色的春水。

  接天的莲叶,别样红的荷花。整个世界都泼洒着夏天的生机。荷花岸边,两只鸬鹚蓬松着背部和头上的羽毛,每一丝细小的绒毛好象都在生长着,蓬松松的甚是喜人。整个夏天生长得如此和谐,到处呈现出生命的欢喜与力度。

  秋天当然是成熟的了,松树在这个季节分外地苍劲。松针在枝条上张扬开来,染绿了空气。在虬劲有力的枝干上,栖着一白一黑两只苍鹰,铁爪银钩。虽是休憩着,眼神却分外地精神,似乎穿透了整个空间,望得很远很远。是啊,庄子笔下的大鹏,可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九万里。而此时的苍鹰,也一定在遥望着远路,毕竟此刻,只是万里征程中的片刻小憩而已。

  一轮清清浅浅的月光,漫天有意无意的飞雪。自然在这一刻分外地静谧,又分外是灵动。感悟这个美好瞬间的,却是两只憨态可鞠的鸬鹚。它们伫立在雪地之中,淡淡的毛羽与天色相映。它们似乎在看着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静着、静着……一切都是暖暖的灰色,只有鸬鹚的眼睛是晶莹透亮的黄色,一定是汲取了月光与飞雪的气质。

  这就是安徽画家韩学志先生笔下的四幅国画——《知暖图》、《和气图》、《远瞻》和《浴雪图》。这样写意的画面,我们好象似曾相识,又好象第一次才发现,又亲切又惊喜。

  我们分明在韩学志的笔下看到了李苦禅先生的风韵、萧龙士先进的奇趣,也看到了一段奇缘。

  1975年的4月,虽然春天的气息已经渐渐在空气中渗透开来,但整个中国还是沉浸在寒意之中,批林批孔的狂澜席卷了大地,似乎再也寻觅不到宁静的空间。

  合肥,省建设兵团宗凤洲司令员的家中,宁静得有如世外桃源。一位七十多岁长者挥毫泼墨,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位沉静的年轻人,他正在为老人磨墨。这位长者就是著名画家李苦禅先生,他因躲避“四人帮”的迫害来到合肥,住在亲戚宗司令处;而替他磨墨的就是韩学志了。韩学志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毕业后,就分配在兵团。正好他与宗司令的三女儿是同学,才有这么好的机缘,为李苦禅先生磨墨理纸。

  于是,不管外面的喧嚣,一老一少,一个悉心教授,一个认真汲取。李老风趣幽默,戏称自己为鸡公育雏,教授韩学志水禽、竹鸡、虾蟹、松石等技法。而就是这样,不管外面的喧嚣,韩学志听从老师,以“志学”为笔名,从此刻苦习画。

  这真是奇缘了,在这段日子里,韩学志不仅邂逅了李苦禅先生,还认识了与苦禅老人同为齐白石门下的萧龙士先生。艺术真的是需要机缘与传承,当年萧龙士千里迢迢来到齐白石门下,拜白石老人为师,白石老人谦虚是说:“龙士为白石之弟子,白石自谓不及也”。

  如果再往上追溯,去寻找他们的渊源,那么吴昌硕、朱耷、徐渭这样的名字便跳脱出来,而吴昌硕会谦虚是说:“青藤雪个远凡胎,缶老(吴昌硕)衰年别有才;我欲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

  而现在,韩学志又承继了这种机缘,开始了自己的艺术之路。然而,天地契机,一定要有心人才能把握,而韩学志,正是这样的有心之人。

  韩学志很得苦禅老人赏识的是他的人品,苦禅老人说:“学志人品好,诚实谦和,诚心攻艺艺必成”。是啊,艺术最重要的是人的品格,人品与画品是不可分的;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于人最精彩的解读也正是如此,“德、学、才、识”,德永远是第一位。要文如其人画如其人才行。

  所以,我们看到韩学志的画,好象似曾相识,又好象第一次才发现。因为他不仅承继了苦禅先生和萧龙士先生,得到了那种一脉相传的神情;而且还在画中融入了自己的生命、自已的性情、自己的灵感。

  出生在山东潍坊农家的他,从小就嬉戏于自然之中。田野的风、青青的麦苗、澄澈的水、素朴的野花,一切都是那么率性淳美;而山东潍坊民间写意的年画、剪纸、鲜艳的色彩的绣花、漫天的风筝,又好象提取了生活中最美好的色彩与形态。生长于斯,幼年的韩学志就希望能用笔表达这活泼而有灵性的生活,而不知不觉中,天地自然也赋予了他很多的灵气与淳朴之气。

  以后,不管是当兵、当文化干事、舞美队队长、还是上大学、当机关干部,韩学志总是坚持着当初“终身丹青”的志向,勤奋习画。他的画,是为了告诉人们他眼中的生活,也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性情。

  韩学志是一个谦虚温和、恬淡大度的人,与他的交往,总会使唤人如沐春风。所以看他的画,你很少能感受到艺术家可能会有的霸气和傲气。

  他的鹰,没有凌空出世、傲视世间的姿态,有的是一种专注与正气;他的幼虎,没有张牙舞爪、气势逼人的形态,有的是憨态可掬、温柔喜人的气质;甚至他笔下的冬天,也是充满着暖暖的气息,让人感爱到无限的希望。

  解读他的画,会发现画品与人品是如此的和谐,都是那么的恬淡,而这恬淡之中,又寄予着自然的精神与灵气。

  就在这种生活与画境的恬淡中,韩学志继续努力着,希望能不断提高自己的画技,最重要的,是能“由技进道”。他说:“近年来,在创作中,能够放手地把若干特技中出现的肌理效果和泼墨相融合,以求丰富画面,增强美感,尽量做到传统和时代意识完美地结合起来。作画中,得近人李苦禅法,又取益于岭南画溜须拍马善于表现光感效果与水法,并追溯吴昌硕、徐文长及八大的传统遗韵……目的是为了追求“美”,也均需出乎作者的性情胸臆”。

  于是当我们看他的画作的时候,总是要久久回味,因为我们分明看到的,是灵动的技法、画者的性情与自然的精神。

(郎净:华东师范大学文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