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张继平山水画作品的徽学意味

2015-05-13  作者:李健峰  来自:张继平 点击:3841 次

  在安徽当代画家中,张继平是少数有着明确的文化自觉和现代意识的探索者之一。

  早在八十年代初,她就参与了“黄山画派国际学术讨论会”的组织筹备工作,此后,除勤奋创作外,更潜心研读画史、画论著作,连续发表了《新安画派的奠基大师渐江》、《谈“平林漠漠烟如织”的“平远”的绘画美学意识》、《渐江与黄山》等理论文章,最近,又有《安徽历代名画家》、《新安画派》、《芜湖铁画》著作的出版。她长期担任《安徽新戏》的编辑工作,现任编辑部主任,在工作中接触了大量的文化史料和古老的民间艺术遗存。

  显然,对新安画派和徽州以及皖江流域戏曲的认真研究和深入探讨,拓展了张继平绘画艺术的文化空间和精神内涵,尤其她的山水画作品,呈示出作为某种基调的徽学意味。

  徽学重传统。张继平是从传统中走出来的画家。她的山水画初师郭公达先生,继而上潮宋元,下追明清,先后临摹了石涛、石溪、渐江、程邃、八大山人等诸名家之作。她早期临摹的传统作品,纤毫入微,形神皆备,今天观之如令人欢喜赞叹不止。传统是学习的典范,把握基本技巧的桥梁,更重要的,传统是可以安身立命的生存场所和衡量艺术水平的历史尺度。画家在其中逗留、观望、勘察、辨认、思索、问答,由此,超越此在的局限,回归本源。张继平研读画史、画论著作,解析文本,在传统的浸染中,体会前辈艺术家的苦心和匠意,寻求与大师心灵之间的理解和交流,扩展见闻,畜积能量,营构艺术个性,显得自信而从容。

  徽学尚理性。理性是一种精神向度,也是一种人生的姿态和风格。作为一个画家,张继平经历了一个呕心沥血、艰苦探索的过程。但是,她的艺术档案却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显得稳健而充实。她从七十年代中期走出艺术学校的大门,至今已有百余幅作品被各大美术馆、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十数次在国内外绘画大展中获奖。稳健、充实并不意味着保守、平庸。无论是理性的人生,还是理性的艺术,都需要智慧、勇气和力量、韧性以及三者的恰当把握。作为一个女性画家,张继平当然不缺乏丰富的感性直觉能力,但是在她的作品中,确实很难看到当今已经成为一种流行风尚那种性别化的题材、风格和技巧。张继平不是单凭感觉的画家,她好思索、好鉴别、好静观,喜欢“万物静观皆自得”的诗句。她的山水画作品,好作大幅,好画全景,好千山万水,绝壁干天,以广阔的胸怀,积万钟之粟,衔千山之石,开合排宕,罗列丘壑。《黄山记游》、《万山深处一孤舟》、《大河奔流图》、《罗门峡》、《山亭文绘图》、《焦墨川水》……,这些简约贴切的画题,似乎隐隐透出徽州理学道通天的玄微之机,庄严之相。

  徽学讲形式,而形式是绘画艺术的生命根基。张继平的山水画营构了一种成熟的空间形式:大块面分割、大幅度开合,层层折叠,而又随机展开,总体画面黑白灰的有机构成和抽象的线对具体的山水景观的肯定提示,形成了支撑作品强度的内在张力。这是一个独特的角度。这种空间形式,不同于自然客体的模仿,不是从自然中剥离出来的抽象表现手段,也非主观心象的强制移入。“山色浅深随夕照,江流日夜变秋声”。它把自然屈伸婉转、开合跌宕的构造节律化解为优美的形式符号,以感觉的理性秩序,揭示自然山川的奥妙。张继平探讨独特的绘画空间形式,开始于她对新安画派“线”的艺术的研索。在新安画派的艺术创作中,线已经不是依附于物象的表现形态和造型手段,而是将自然物象化解为纯粹形式,具有独立的审美功能。线的结构形式,线的美,对应于超越的规范法则,是自足的,它体现了徽学理与美同一的要求。张继平从这一点受到了深刻启示,她的山水画空间构成显然还得益于徽州雕刻艺术特别是版画对自然空间的分解、组合、安排,在她山水画面中,可以体会到视觉节奏的明确转换,加以劲健的焦墨用笔,形成了渊微、简约,疏朗而意态悠远的风格。

  徽学有着悠久传统和现实活力。张继平从中吸取营养,但是她并不急功近利地剪裁拼接,放大缩小,改头换面,直接以之为自己当下作品的原料,而是细心体察内核,领悟基本精神,从而拓宽创作思维,确立自己艺术创作的定点坐标。这是一条漫长的路,是一条充满曲折和艰辛的路,但也是一条有前途的路。潘天寿先生诗云:“文章有力自折叠”。有了坚实的文化根基、从容的心态和不断的探索,张继平的山水画创作一定会达到更高也更自由的境界。

李健峰 发表于1998 328日《安徽日报》,原标题“山色浅深随夕照——张继平山水画徽学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