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下)

2017-09-11  来自:云画家 点击:888 次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下)

  导语:教师节,其初宗是肯定教师为教育事业所做出的贡献。而“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这其实是一个悲伤的话题。

  在本期栏目中,徐春龙回忆起“一跺脚,琉璃厂地震的主儿”张伯驹先生的教育点滴;曾追随过近代大师董寿平、孙菊生等老一辈先生的张增来,也揭秘了大师授课的不同窍诀;马杰则以言辞灼灼的犀利话语抨击了当今的社会现象。

  正所谓“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尊重,不仅仅是依靠道德规范,更应是老师的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下)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滕黎(左二)、徐春龙(右一)、张增来(右二)、马杰(左一) 摄影/白光

  主持人:滕黎(中华网书画频道主编)

  嘉宾:

  徐春龙(书法家,擅长书画鉴定,受教于张伯驹先生)

  张增来(画家,师从孙菊生、董寿平等众多老一辈艺术家)

  马杰(广凌阁书画院副院长,师从崔森茂先生)

  一、忆老师的言传身教,名师门下出高徒

  滕黎:各位老师对自己的恩师都有一份感念之情,回顾你们的学习经历,那些老师是如何“言传身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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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驹与其夫人潘素

  徐春龙:张伯驹先生做学问很认真,他在点评我的诗时,主要讲诗的境界、立意。他还强调语言不能艰涩,但因为受了平仄的限制,这个词怎么才能像出山的泉水一样流畅的出来,那就需要大量的背词。我曾经通背过《四角号码字典》十几遍,这就是言传身教了。

  马杰:“和身同化”这个词特别重要,一本一本的书都留在自己血液里,融化了。

  张增来:这是融会贯通了,写诗并不是用词汇去堆砌句子,而是真感情的流露,所以这才是诗。如果就字论字,最后那首诗就无法准确的表达你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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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年的张伯驹与其夫人潘素

  徐春龙:张伯驹先生从不摆架子,穿着也不张扬。每次他的夫人潘素都给我倒一杯酸梅汤,当时挺贵的,都可以买三根冰棍了。

  马杰:你看人家对学生的态度,那岁数差着辈份呢。

  滕黎:那马老师跟崔森茂先生学习,有哪些感受呢?

  马杰:我每回拿画给先生看,他都是一张一张讲解。他根据画作,告诉我缺什么?要学哪些,并且还做示范。我最早学过龚半千,他会告诉我人家是怎么画的。后来学宋文治,他说宋文治表现山的线条非常规律,可以学习,不像傅抱石虽然画得非常好,但是如果你没有基础,画出来是乱的。然后先生还拿宋文治的大画册,让我回去临摹。后来让我学张大千的泼墨泼彩,说他晚年气魄大,然后一遍遍的告诉我怎么泼墨。他教学生,不是拿自己的技法代替别人,而是演示人家的技法。

  其实我真正感恩的是,先生教学生用自己的眼睛与头脑去看待事物,以及如何读书和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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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治作品

  张增来:文化积累是无形的,吴昌硕先生曾说“吾三十学诗,五十学画”,但是他前面有文化的铺垫。人家读了很多的书,所以自然会升华。有些人什么都没有,想一上来就画,那怎么可能。要把认识水平提高了,技法练纯熟了,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眼高就容易进步。

  马杰:所以先传道,立好做人做事的一个根本,然后开始授业,解惑。

  徐春龙:师门高出来的徒弟眼界就高。曾佑鑫先生也跟我说,他研究书法70余载,“眼中有神,手中无鬼”。就是说眼能辨识,手能书写。他说自己悬肘的功力,都是在马上起草文件的时候练出来的。

  张增来:不悬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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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寿平作品

  滕黎:张老师师承了很多老师,每位老师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呢?

  张增来:这些老先生做人都是非常到位的,然后他们的教学方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及长处。董先生画画就很快,他说要快慢结合,恰到好处。

  徐春龙:你看他画松枝时候,拿着两支笔,刷刷刷。

  马杰:董先生画画有快有慢,有力度有弹性,就是说人的骨子里要有精神,不能软下去。实际上老师的传承类似于输血的过程。

  张增来:如果领会不到,就死守一个规矩。当领悟多了,其实技法可以千变万化。李苦禅曾说,做人要堂堂正正。画画可以不择手段,是吧?当然我们说手段是可以用,但是也不要像现在有些人超出手段范围了。无论用什么手段,它还是有规矩的。老先生画画是很讲规矩,这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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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菊生作品

  滕黎:那孙菊生先生呢?

  张增来:孙先生是办事非常认真严谨,他最早的时候画了很多菊花,每一朵菊花都从写生而来,但是他写生之后都有自己的感悟。有一次过年,他要画鞭炮,就让人拿竹竿子挑着那个鞭炮,连放几遍。他一定要亲眼看一看爆成什么样,有感悟了再去画。不是拿起笔来就画,而是一定做到心中有数才动笔。还有任率英先生画人物,对服饰人家是要查历史资料的。老先生们做事经过考证,所以才能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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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 摄影/白光

  二、老先生作画严谨,历经千锤百炼

  滕黎:所以作为学生在自己创作的时候,也是一个严谨的态度。

  张增来:对,必须要严谨的态度,才能把这张画画好。

  马杰:早年我在崔先生家看王雪涛的作品,可以看到上面有碳条,后来去荣宝斋看他卖的画都有痕迹。也就是说他画的时候,每一笔前面全有设定。当然他不见得一定在这根线上,但是长短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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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雪涛示范稿

  张增来:他的小稿经过反复的研究,已经设计过若干次,这样最美才去画。

  徐春龙:董寿平也讲过齐白石也打稿。

  张增来:老先生要画到什么程度呢?画多一笔就嫌多了,画少一笔就显得有点空,这就是锤炼。所以是经过审慎地研究过了,然后每一笔下去都很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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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抱石作品

  滕黎:这是不是跟老先生的性格有关系?那傅抱石先生应该就不会这么严谨的去画了吧?

  异口同声:不不不

  张增来:傅抱石一样也很严谨。

  马杰:他的严谨态度是另一种,傅抱石没有一幅作品是当时画完就成了。虽然我没见过傅抱石,但是所有文字讲傅抱石先生画画,一张小画要画多少天,常常补常常改,定稿时间非常长。

  张增来:傅抱石表面上看是散笔,乱麻皴,实际上是从披麻皴变化过来的。然后他又借鉴了日本画的风格。但是他也是经过非常严格的构图训练,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才去动笔的。反复地看,反复地研究,然后才能完稿。

  马杰:傅抱石先生那个大构图没问题了,这时候就看里头的薄厚,所以他一遍遍的看丰富性表达到位不到位。他的态度是一致的,方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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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宾虹作品

  滕黎:所以画面上的表现是不一样的,包括黄宾虹先生肯定也很严谨。

  张增来:他更加严谨,用更长的时间去画。

  马杰:还有像李苦禅先生,他们这些人画大写意,这笔长了点,撕了。你看到任何一幅画,除非可能真是神来之笔,大部分的画作都是经过几张,几十张,甚至上百张的重复之后留下的。齐白石也是反复的去画,换不同的方式。

  徐春龙:美术馆所展出,题为“大匠之门”里展出了多幅用包装纸打稿的齐白石小样画稿。我听吴作人先生给我讲过,说徐悲鸿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强调要经过一万笔甚至几万笔才能形成这一笔。所以做学问要扎实,人家出了这一笔,你看似简单,那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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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昌硕作品

  张增来:每一位老先生之所以成功,他的背后都付出了比常人多的努力,他那稿子都是认真研究过的,最后才能定型。比如说画兰草,你闻到兰草的香味了吗?它的叶子飘起来了吗?有没有一阵微风吹过来,把这香味吹到你鼻子这儿了,这种感觉你有没有?

  徐春龙:这种教法就不同了。

  马杰:画的是这感觉,不是这样子。

  滕黎:调动了所有的感受,眼耳鼻舌声意。

  张增来:你自己都能闻到香味的时候,才能感动人。

  马杰:这里有个问题,这么教学生是非常费劲,耗神的。把每个学生说通了,这难度都很大,因为有的人就理解不了。问题是这么费神能换来多少钱,这是今天的最重要的问题,你拿它来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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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 摄影/白光

  三、感念师恩如山,传递师生之情

  滕黎:老先生们的品德,都令人非常的敬佩。

  徐春龙:有件事我特感动,张伯驹先生给我写一联,上面是“徐春龙先生雅属”,当时写完了,我也没敢问。后来我问曾佑鑫,写先生我有那么大吗?他说这是张伯驹在学问面前众生平等,这也是对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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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驹先生写给徐春龙的书法作品

  张增来:孙菊先生给我写信,落款“增来弟”什么什么事。咱们岁数相差很大,可是孙子辈的,是不是?但是老先生非常谦逊,通过他做的事情已经在教应该怎么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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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菊生先生写给张增来的信

  马杰:我那时十几岁,崔森茂先生在画上写“马杰小雅”。一般他在朋友面前介绍我是学生,这样大家都会认真的教我;如果是画商,他就会说这是我朋友,因为如果说是学生,他会低看你一眼。

  滕黎:老先生永远替学生着想,看来每位老师对学生的态度都一样。

  马杰:老先生做事对人的态度,令我们很受感动。就像徐老师那位“四九城乱颤的主”(张伯驹先生),能够以一种平和的态度来对待人。

  张增来:所以说做人很关键,老先生起示范作用,作为一个晚辈,是不是应该按照这个标准来做。

  滕黎:今天的主题归结为两点,一个是品德,一个是学问。

  马杰:但是现在有些老师传道了吗?解惑了吗?拿授业去赚钱,这还不够师,与学生之间就是买卖,所以拿什么来尊重他们?

  张增来:这跟过去老师的概念已经不一样了。

  徐春龙:人家过去“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最后得解决问题。现在咱这解决问题的时候必须得有钱,没钱不解决问题,就需要补课。已经没有师德那个意识。

  马杰:还有他没那个水平,也解决不了问题。

  张增来:现在很多事解决不了问题,还交给你一些歪方法,比如那种制作方法,教给了学生很多投机取巧的方法,这个很恶劣,做人的问题很大。

  滕黎:现在课程的含金量是越来越低了。

  马杰:金子是要的越来越多。

  异口同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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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菊生老先生

  滕黎:那今天聊到这里也接近尾声了,最后每位老师就今天的话题再总结一下。

  张增来:为什么老先生们值得我们尊重?因为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教你,而且分文不取。老师自己不知道的,再引荐别的老师。像孙先生给我介绍了好多老师,这老先生对你完全负责任的,这就值得尊重。所以说,老师值得尊重,我们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马杰:还是要德行,学问够了。每天我也扪心自问,你有那德行吗?你有那学问吗?客观的评价自己,以一种尊重的态度来对待他人。所以说我教学的时候非常谨慎,应该说是战战兢兢。要先学做人,然后再做艺术。

  滕黎:就要把老先生的精神传下去。

  徐春龙:其实“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你?”,这是一个悲哀的问题。因为在我们那个时候,凭着学生的热情,老先生们对我们毫无保留。改革开放这几十年,让钱统治了很多人的灵魂,所以道德沦丧。当然现在有时候老师认真讲,学生也不去认真去听,这是一个社会问题。总而言之,师德是今后社会必须要倡导和纠正的。

  滕黎:所以我们《白胡椒艺术评论》,所谓“白”就是纯净洁白,不忘初心。我们要以身作则,言传身教老先生们的师德。化作社会上的一股清流,流传于世。

  

  嘉宾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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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黎(中华网书画频道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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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春龙(书法家,擅长书画鉴定,受教于张伯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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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增来(画家,师从孙菊生、董寿平等众多老一辈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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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杰(广凌阁书画院副院长,师从崔森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