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2017-09-11  来自:云画家 点击:954 次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导语:教师节,其初宗是肯定教师为教育事业所做出的贡献。而“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这其实是一个悲伤的话题。

  在本期栏目中,徐春龙回忆起“一跺脚,琉璃厂地震的主儿”张伯驹先生的教育点滴;曾追随过近代大师董寿平、孙菊生等老一辈先生的张增来,也揭秘了大师授课的不同窍诀;马杰则以言辞灼灼的犀利话语抨击了当今的社会现象。

  正所谓“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尊重,不仅仅是依靠道德规范,更应是老师的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滕黎(左二)、徐春龙(右一)、张增来(右二)、马杰(左一) 摄影/白光

  主持人:滕黎(中华网书画频道主编)

  嘉宾:

  徐春龙(书法家,擅长书画鉴定,受教于张伯驹先生)

  张增来(画家,师从孙菊生、董寿平等众多老一辈艺术家)

  马杰(广凌阁书画院副院长,师从崔森茂先生)

  一、何为“尊师重道”,古今的强烈反差

  滕黎:欢迎各位老师来到广凌阁书画院,这是《白胡椒艺术评论》的第一期。

  “尊师重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古往今来,代代相传。然而发展到当代,这个词似乎在土崩瓦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首先请各位老师谈谈自己的理解。

  马杰:对老师的尊重态度应该是对文化,对历史,甚至上升到对祖宗的一种尊重态度。如今社会常常出现不尊重的现象,实际上是一种文化的衰落。先尊师后重道,因为老师教的是以道为主,天地宇宙的大道。那么老师不教道了,只教技术,文化就开始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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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愈《师说》

  徐春龙:唐宋八大家韩愈曾经在《师说》里边,开篇即是“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还有“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所以有困惑就得拜师。过去师者如父,学生对老师必须尊重。而老师必须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无偿的教授给学生,所以过去大家都讲究尊师重道。

  现在的社会现象令人伤感,有的学生打老师;有的老师骗孩子钱,该讲的课不讲,都攒着补课,好像都让钱给颠覆了。所以说让学生尊重老师,拿什么?学生凭什么尊重你?这是我们社会值得思考的一个问题。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田世光作品

  张增来:要说尊重,咱们用事实来说明。比如我那时候上田世光先生家去,他会直接钩牵牛花示范,然后让我回去染。拿给他看的时候,他说你得染出花粉的效果。然后再告诉我怎么染,这能直截了当地学到东西。还有孙菊生、董寿平、王雪涛先生,老先生们不是口头说,而是拿行动示范,这是最可贵的。

  现在有些老师理论很强,可是一动笔基本上都不会,那怎么教学生呢?您的笔墨功夫根本就没苦练,教学生都想教投机取巧。现在有些人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制作,完全是诋毁中国画,已经离中国画的笔墨精神,笔墨情趣,思想境界差了很远。所以你追求什么?追求的东西是不是中国画的精神?文化自信从哪来?就在于你的笔墨功夫。老先生们为什么高,是因为笔墨功夫,文化修养等综合因素达到了一个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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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 摄影/白光

  二、何为“中国画精神,写形虚有其表

  滕黎所以这就说明了老师的水平非常的重要。

  张增来:是的,所以要把老师的水准提高。有些老师还在错误的示范,比如笔不动往那一按那是金鱼吗?这笔得动起来,它才能游动起来。看看吴作人,王雪涛先生是怎么画的金鱼,应该以这些老先生为榜样,如果连基本的水准都达不到,就自称大家了,那属于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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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作人作品

  马杰:那个画没活气,画死的东西很容易,但是要画出精神气儿,其实这就是中国画的精神。

  徐春龙:笔墨情趣。

  张增来:精气神,文化修养,内在的因素很多,而不是简单的外在。形式的东西,很容易完成,但没有精神追求,这不是中国画。

  马杰:其实关键在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幅画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么画能出这形。样子是像了,但东西是死的。你心里看这东西是死的,怎么能画活呢?

  滕黎:所以还不只是学生临摹得像不像,而是老师传授得是否正确。

  马杰:因为最终临的是人家的思想与精神,笔墨技巧只是表现方式。“传道授业解惑”现在有些老师就剩授业了。“传道”是说做人为艺,讲大道理;然后“授业”教的是技术,最后是“解惑”还有给你解释,这些结合在一起,所以画出来才有精神。人都做不好,何以为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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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 摄影/白光

  三、大家如何教授,站在历史的高度

  滕黎:还有那句“格物须是到处求,博学之,审问之。”这其实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徐春龙:张伯驹先生曾经跟我讲书画的源流派别,他说我也不教你一家一言的东西。他说你只有懂得了源流派别,才能辨别出好坏。

  马杰:张伯驹先生让您广闻博识,提高思想认识与鉴别能力。崔森茂先生曾经对我们说,作为老师教学生什么?技术要教,但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要教的是学生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事物,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事物,形成自己的一个世界观,人生观。但是前提是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做人。

  徐春龙:你看大家一般教东西,是启发你的认识,并不局限于教一笔一划。

  张增来:这还要从两方面说,第一条技术是载体很重要,如果没有技术,那什么都别谈了;那么有了技术之后,还要有思想境界,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徐春龙:有的老师技法应该说还可以,但总是千人一面。

  马杰:一个大艺术家不是重复的,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作为老师的一个责任,你教学生教的什么?

  有些老师教的不是别人的技法,纠正你作品的时候,他用的是自己的思想,所以最后你跟他学,纠正完了还是他的风格面貌。

  滕黎:那就方法不对了。

  马杰:不是方法不对,是老师的目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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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天寿《中国绘画史》

  张增来:所以为什么要学源流派别呢?认识水准高了,行动才能有所发觉。比如现在都推崇黄宾虹,董寿平,潘天寿先生,为什么推崇他们?首先,他们都深入的研究了美术史,都认真地学习过各家各派的东西,然后又有非常丰厚的收藏,见多识广。历代名家的水准都认识得非常清楚,所以他们下笔的时候也要朝着那个标准去做,这样才有所提高。而不是现在有些人以我这为主,这就把学生毁了。我们要有历史观!

  第二,还得与时俱进,要有现代审美。前提是继承优秀传统,而不是独立创新,有多深的地基盖多高的楼。“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没有源头之水,这就是死水。那么现在的书画界就是这种状况,死水一潭,就一味想追求成名,这都是很幼稚的。

  滕黎:就是要站在一个历史的高度再去教授。

  张增来:为什么我们说画画要搞一些收藏,要提高自己的眼界。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展子虔《游春图》

  滕黎:徐老师的老师是张伯驹先生,那是个大收藏家。

  徐春龙:张伯驹先生三十来岁,就已经是名满天下。用曾佑鑫的话来说,“张伯驹一跺脚,不说四九城动摇,起码琉璃厂地震。”我跟张先生学的时候,他已经八十岁了,那是文革后期还比较惨淡。我看过他一套线装的《丛碧词》集,还有一些他的画作。因为他不是画家,绘画功力也不是太好,当然他的眼识,鉴别能力相当高。有时候我试想,展子虔《游春图》要放到咱这,几百两黄金敢买吗?

  张增来:关键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年代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作假,现在是作假泛滥是吧?像吴湖帆先生鉴赏力高,画作水平也高。而且徐邦达,张衡,杨仁恺这些大师级的人物都是他学生,为什么?人家家里有丰厚的藏品,可以供学生们看。就跟张大千的二哥张善孖,家养的三只老虎。不光教你技法,还让你亲眼看到了老虎到底是什么动态。所以境界高是由很多因素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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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胡椒艺术评论》现场 摄影/白光

  四、师承的重要性,传递精气神

  滕黎:老师们都各有师承,在老先生的示范过程中成长的。

  马杰:因为中国画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它不完全是技法的传承。如果没见到那个人的气场与状态,是很难画出来的。老师的修养、精神境界,所有东西全在这个画的过程当中。

  张增来:看老先生示范,跟看画册感觉完全不一样。到底怎么用的笔?蘸了多少墨?用了多少水?用了多大的力会产生什么样的状况?是逆峰的还是侧锋还是中锋的?这里面有丰富的变化。你光想着自己琢磨,那可能需要摸索十年,才可能达到这效果。

  徐春龙:也可能天赋不够达不到,这永远是笔墨的领悟。老师水平高,教授的东西自然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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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寿平作品

  张增来:为什么董寿平先生拿起笔来画几下,里边浓淡干湿全有了。这个难度不是你说看一下别人的视频就会了,你一定要看过人家怎么用的笔,蘸了多少水,行笔速度很多因素才能产生。老先生还会告诉我们用哪些笔和纸。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工具不对,画不出这样的东西来,是不是?

  马杰:这又牵扯到“师道”这个问题,那时候我从老师那拿回来的书,都是100年前珂罗版的东西,已经很珍贵了。然后他能让我拿回去学习一两个月,甚至把他们的画让我拿回去临摹。有时候还会送两三杆笔,八十年代那都是好笔,十块钱一杆笔,已经是四分之一的工资了。而不是像现在平常还得给老师送礼。

  徐春龙:那时候人家老先生就没有这种想法,说你怎么不给我拿点东西啊?

  张增来:一是那时候咱们都没什么钱,二是老先生并不重视你送什么礼,而是要求我们把练好的作品拿去给他们看,要我们认真的学画。

  马杰:他看重的是你的人品,以及你对它艺术的态度。

  徐春龙:我记得有一次张伯驹先生说,现在出了再版的《钦定词谱》,快去买回来。我去书店一看12块,觉得太贵了没有买。后来他问我的时候,我搪塞说有点忙。他就有点不高兴了,说这是新再版也不多,要抓紧时间。所以说老先生认真教你,你就得认真学。你不认真学,人家态度就不好了。

  张增来:对于有些人,老先生不仅不留吃饭,还说我一会十分钟以后有事儿,说白了就是要送客,为什么呢?就说你的学习态度跟他对接不上,所以他就没闲工夫去教你这样的人,白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

  马杰: 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会给老师送礼的。先生每回都说别拿东西,但是礼节上还得做。后来师母有一回非常严厉的说这事,说不让送了,而且还让我往家里拿东西。从老先生那学的先是做人,实际上咱说这个中国画表现的全是人,好与坏全表现在画上了。

  张增来:老先生都是尽心尽力去教学生,从做人到做事,包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非常认真的告诉你怎么做。

  滕黎:咱们主要说的是近代的老师,我们可以看他们的笔墨感觉。但是如果我们以古为师,应该怎么样去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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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恽寿平作品

  张增来:通过追源溯流,比如我看了董寿平先生画画,董先生崇拜谁呀?四王吴恽是吧?看了他们的作品,再返回来看董先生是怎么画的,他在那里边学到了什么,借鉴了哪些。这样我们就有所体会,有所认识了。

  滕黎:那比如说更久远的东晋王羲之,我们对他的笔法是不是一种猜测呢?

  张增来:什么叫传承有序。他是一脉下来的,他的技法传给了他的弟子,弟子再传下去。

  马杰:这其中也会有增有减,当然有些技法可能传到后面,都有所变化。

  滕黎:所以说中国画还是非常注重传承有序的。

  张增来:而且有心灵层面的东西,有自己的感受等诸多因素。

  滕黎:那如果没有老师,我们是不是就没法自学成材了?

  马杰:不是绝对的,但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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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子园画谱》

  徐春龙:韩愈说“人非生而知之者”,那肯定有很多疑惑。不懂的地方要找老师,但是书本也是老师,有些人就是靠一本《芥子园画谱》无师自通的。

  马杰:老师的意义不见得一定是师徒。有时候看别人写字画画,也是一种传承方式。为什么说视频不行,还是要现场感受那股子精神。

  徐春龙:原来我对这个腕没什么认识,感觉自己的字为什么老没力。后来在现场看沈鹏写字,他的腕子用得非常活,我就陡然间领悟了,很快也能表现出来了。

  滕黎:所以这些都说明了师徒关系的重要性。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下)

  嘉宾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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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黎(中华网书画频道主编)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徐春龙(书法家,擅长书画鉴定,受教于张伯驹先生)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张增来(画家,师从孙菊生、董寿平等众多老一辈艺术家)

  老师,拿什么要我尊重您?——《白胡椒艺术评论》第1期(上)

  马杰(广凌阁书画院副院长,师从崔森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