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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之所——陈彧凡新作展

理想之所——陈彧凡新作展

地 点:
北京 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滨河路3号院雍和家园二期3单元601室100013(AYE画廊)
时 间:
2018-09-16—2018-11-16
主办方:
AYE画廊
参展人:
陈彧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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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讯详情

  不知不觉认识陈彧凡也七八年了。第一次看见他的作品时,我刚毕业回来,正在思考跟中国山水有关的问题,就跟朋友提起,他的作品很有“山水气”。那时觉得他的作品很安静,那种真实的安静,以及背后隐藏的,真实的不安,还有画面带着烟火痕的白色,都像是从山林里冥思得来的。这与那种表面画山水的作品相比,要更接近山水许多倍。过了几年,我眼中也不再有“山水气”了,大概是明白了“山水”自古以来就不是一样东西,气质与内核都因人而异的;说作品有“山水气”,就像说菜肴有“香气”一样,也太不明确了。那几年,他的作品也变化不少,因为机缘关系,我也就一直远观而已。直到今年再去拜访他的工作室,才发现了更多。

  那天一走进去,就先看到了“不确切的风景”这件作品。我承认我有点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它就是一道不确切的,难以描述的风景。如果它是由电脑死机,视觉误差,或者其它什么原因造成的,那我就去看看细节是如何处理的便好。如果它有什么隐喻,那就更容易了——容易得索然无味了。但这个看起来,就是艺术家与画布,还有木材之间,“折腾来又折腾去”的产物。颜色也不搭,造型也不搭,抽象,也不抽象;它具备了当代艺术的很多特性,但又似乎什么特性都没有。如果要强行赋予它诗意的形容,那无非是照抄一遍格林伯格的艺评而已。它也说不上“才情”,也说不上“优雅”,至少不如他过去的纸上作品优雅。可它是很值得形容的。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它,就是“不合时宜”。中间的那块木头与两侧的画布的组合,是“不合时宜”的。因为不合时宜,它们都成为了它们自己;不再是作品的组成部分,而是独立而突兀的存在。

  “衍生物”这件作品也与之相似。它用拼接木块的方式,“再现”了一张被变形的画框所拉扯的画布的表面。它越是想要“再现”,或者“模仿”那张画布,它就越不是那张画布,而是木块的组合体。这些木块,用顺从画布的方式,完成了对画布的反抗。“盆栽”稍微复杂一点,它首先也希望“再现”一盆盆栽;同时,“盆栽”本身就不是一个单向的概念,而是一个人对不同物品之组合的一种欣赏方式,是可以扩大的。比如,大楼也可以是城市的盆栽。于是,谁能说这件作品就不是一件正儿八经的“盆栽”呢?虽然它明显就不是。

  “化一”的笔迹重新把几件作品的问题明确化了:无论一个东西它本来是什么,无论它打算构成怎样的平面或立体结构,在陈彧凡这里,它们都只是某种物质的象征物。也就是说,比如,在“不确切的风景里”,那块木头不是它自己,而是代表了所有与画布相处的木头,反过来,那块画布也是同样。在“衍生物”里面,那些木块没有模仿某一块画布,它们代表了所有木头,在与所有的画布对话。在“盆栽”里,那盆盆栽,也就是艺术家与所有“盆栽”之间的对话了。这些木块也好,画布也好,颜料也好,盆栽也好,纸上的铅笔痕迹也好,都不在为某一件具体作品服务的“材料”,而是代表了它们各自所属的物质。那么,这些物质们,在作品里搅和,对话,争吵,是为了什么?我想起了沙拉.凯恩(Sarah Kane)的剧本里一句词,大概是:“别理我。别烦我。别问我。别碰我。别离开我。”

  进到工作室里的茶房,陈设很用心,他自己设计和制作了木制的墙面,榻榻米,茶桌,椅子,果然是跟木头“杠”上了。这么用心布置,租期却只有三年。他说,“就算时间再短,也要自己呆着舒服嘛。” 尊重每时每刻,尊重自己所拥有的空间,即便是暂时的,都是生活里难得的奢侈;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必须的——如果还要尊重精神世界的话。他说很感兴趣我最近写的与“物”有关的文章,想到刚刚看见的他的作品,我就明白了。他从“木兰溪”一路走到了“物”里面,我从“山水”一路也走到了“物”里面,各自绕了个大圈子,撞在了一起。

  “物”这个概念要花一点点时间说明下。它并不是一个玄乎的东西。“物”可以是任何一样具体的东西,甚至可以是一件事情,一个想法,一个问题。比如中国古人说的“格物”,“格”就是研究和实践,意思就是研究具体的东西,具体的问题。今天的一切实证科学,都可以叫做“格物”:比如解剖学的“物”是身体,植物学的“物”就是植物,物理学的“物”是物质的构造与运转……人文社科类的研究也是如此:社会学的“物”是社会结构的特性与发展;历史学的“物”是过去发生的重要事件及其联系……这些“格物”的学科,都有各自的研究方法,以及研究的目的。那么,指导这些方法和目的的,背后的系统思想,就是哲学。

  指导“格物”的哲学,简单来说可以分为大家都熟悉的两种,一种是“唯物”,一种是“唯心”。实证科学的哲学观一定是“唯物”的,因为是把可观测,可证实的物质现象作为基本标准。在中国古代,朱熹主张的“格物”也是“唯物”的。他认为,真理都隐藏在不同的“物”里面;也就是说,要谈真理,就要研究具体的学科,朱熹也是很鼓励具体的科学研究的。与之相对的,陆九渊的“格物”就是“唯心”的。首先,陆九渊也同意,“格物”要研究具体的“物”,当然也就包括各种各样的科学。区别在于,陆九渊认为,研究“物”是为了反观自己的内心,因为“真理”这个东西,最终是在“心”里面的。所以呢,朱熹的“格物”,主张要尽可能多地研究各类的“物”,才能更加接近真理;而陆九渊的“格物”,主张研究一少部分,甚至一个“物”就可以了,因为最终是为了让“心”从“物”中得到领悟和升华。

  这就不难看出,朱熹的“格物”更接近现代文明对科学研究的崇尚,他的“格物”这个词,也基本上可以被今天的“科研”这个词取代了。而陆九渊的“格物”,对艺术家与文学家的魅力就更大了。它虽然不排斥从科学中获得知识,但着重的是“心”。比如今天在日本很受推崇的“匠人精神”,就是由陆九渊的“格物”而来的。对于朱熹来说,一个人必须拥有很多知识,才可能接近真理;对陆九渊来说,可能一个不识字的厨师,就因为煎饼做得好,也是能够接近真理的。再多说一句,就是到了王阳明的时候,这两种“格物”的思想获得了统一,“格物”这个词也变得更偏重“基于真理而进行的实践”,而非“为了获得真理而进行的研究”。或者说,在王阳明看来,这两件事是没有区别的。他说,真理本来就在心里,不需要通过研究获取,那么“格物”就只是在不停地纠正内心的偏差而已。显然,这还是以陆九渊的“唯心”的格物观为基础的。为了避免越说越远,就此打住。

  总而言之,陈彧凡所说的那个“物”,显然也是“唯心”的那个物。陈彧凡的创作和所有艺术家的创作一样,都以外物为媒介。不同之处在于,首先,他把每个用于创作的外物,都看作是自身物质的代表,比如木块是木头这个自然物的代表,画布是画布这个人工物的代表,颜料是颜料——而非色彩——的代表。如此一来,这些物质就具备了自己的属性,是独立的了,而不再是用来完成作品的“零件”。其次,他与这些各具身份,各自独立,与他本人作为艺术家具有平等人格——应该说“物格”——的物质们,折腾了好一阵子,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外在的结果,而是为了在折腾的过程中,反观内心,让“心”与“物”相通,也就是所谓的“心有所属”。

  为什么折腾那些木料,画布,那些破碎的玻璃,就能与“物”相通?这些是陈彧凡因为机缘巧合,或者就是“机缘”,而选择的,可以映照内心的“物”。简单来说,就是给自己找个无用的事情来做。跟做饭,修电脑,管理公司,或者带小孩一样——相处久了,彼此了解,发现了其中的灵性,自然就有了感情。陈彧凡这件事情,与其它事情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件事是他自己发明的,带着他生命的轨迹。他不在“当代艺术”的前提里做这些事情了,他是在“无用之事”这个前提里做事情。这里面的区别仅仅是很微妙的,说起来,也挺简单的。但别忘了,所有的好艺术家,无非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跨出“当代艺术”的牢笼,找到属于自己的“无用之事”。发现一种造物身上的灵性,无非是让自己的“心”变得更“灵”而已。就像喜欢上一个事物,比喜欢上一个人,往往更能获得宽广的,形而上的感受。再简单来说,就像是“恋物”吧。可是,“恋物”真的简单吗?

  喝了一会儿茶,又看到他几件尚未完成的作品,比如“江湖”。那些小木块被放在一个个的格子里,每个木块都是他自己设计的外形,都具备某种相似性——也许来自他手掌的握法,或者他的用刀习惯。总之,带着他自己的某种气质。我很难形容他如今的气质,但似乎能看到,许多年后,他变成一个老者,又回到自己的“木兰溪”,身边围坐着许多小孩,听他讲年轻时候的故事。那时候,他应该有点固执,有点爱斗嘴,习惯瞪大了眼睛,却又充满了简单的智慧,以及好奇心,就像一个探险归来的江洋大盗,说不定哪天又重出江湖了。

  如今却还年轻的。年轻时的遭遇,往往是不安的孤独和破碎的图景,比如他的那件“把它抛向空中”。作品里难得的诗意景象,就来自一种故乡的破碎感。如果能明白他过去几年在“木兰溪”中讲述的,那种关于故乡,迁徙,和居无定所的感受,就能明白这件作品所带有的浪漫与伤感。我想起南北朝时期,西魏军队在东征中原的时候,听见一首关于故乡的歌,便立刻因为思乡而丧失了战斗力:“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按理说,征服中原,是那时候大多数鲜卑人的梦想。中原意味着舒适而安定的生活,不用在马背上四处迁徙了。“敕勒川,阴山下”的生活,是他们自己主动放弃的。谁知道,听见了故乡的歌,才能明白故乡的意义。“把它抛向空中”里面也有一片破碎的天空,跟那片“穹庐”般的天空一样:天空下的故乡已经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但它就是那么令人神往,即便只是偶尔的。偶尔的想法,或许更真实?谁知道。

  在过去的几年里,陈彧凡的创作一直以“木兰溪”为主题,这也是他与陈彧君合作的项目。“木兰溪”是他们兄弟俩共同拥有的一个地方,一个诗意的,抽象的,属于源头,无法返回,却又绕不过去的地方。现在,他的灵感依然来源于此。那么,思绪为什么又回到了“物”上面?大概是因为,今天,每个身处此地,此岸,此刻的人,面对现实世界,都需要为自己的身心寻找一个支点,一个归宿,或者一个避风港。人们甚至会为此事慌了神。冷静下来一想,再当代,再刺激的困惑,也离不开那个古老的错觉:不是风动,是心动。这次展览的主题,“理想之所”,就是“那个理想中的地方”。它不在远方,不在彼岸,不在未来,而在当下的专注与寂静。他不再只为自己的故乡歌唱了,而更加关心一个可供当下的所有人立足的,心灵的故乡。

  “那个理想中的地方”,就在他所选择的那些“物”里面。那些毫无来由的,不合时宜的,却陪伴他很久的东西,让他将“心”投射在里面。这些作品就是他心的容器。就像远行者,学会了把家背在后背上。说起来,选择这里做避风港,有一点超脱,也有一点无奈。看似高深的理念,无非是让天然的情感,在理性的世界里,得到一丝被合理表露的机会。那其他人,又找到属于自己的避风港了吗?情感,很重要的东西,在越来越实际的社会里,快要变得“非法”了吧。审美也好,清谈也好,到底是救赎,是日常,还是逃避,谁又说得清呢?当人们厌倦了谈论这一切,至少还可以在陈彧凡的作品中,分享他难得寻到的片刻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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